我们家在我初中时因为父亲大量兼差编译字典工作,家境逐渐好转。家中往来亲友长辈多为福州人,讲起福州话个个又快又大声,也都喜欢打麻将,耳濡目染下,我们都听得懂福州话,说的功力就不行了,但,至少爸妈之间的交谈,都瞒不住我们。家中每天至少开二桌方城之战,父亲牌打得非常好,谈笑用兵,又快又准,我和哥哥就是在那麻将声中,自念自的书,一路考试升学,毫不受影响。在亲友同龄小孩中成绩一直是表现最优异的,让父母在亲友面前很有面子。上了大学,渐渐了解安排牌局的学问,包括谁不喜欢和谁打、谁性喜长考、谁有习惯性小动作、谁爱迟到、、、,配得不好,玩起来就不开心。配好牌搭子,还要记得每一位客人对茶水咖啡及点心的癖好,及用餐时的习惯,几乎就像在经营服务业,尤其母亲和管家厨艺极佳,对菜肴材料外观都挑剔,还不停地在钻研新菜色,每天一个在办公室,一个在家里,一定准时收看中午二十分钟的「培梅时间」,看完讨论一下,配合时令食材之取得,第二天那道新菜,就会在餐桌上出现。所以几乎天天晚餐看起来,都像在吃馆子。多年下来,四兄妹不爱上馆子吃大菜,觉得自家的比馆子还好吃。
麻将
从打牌中还可以看人品、看人性,有人干脆、有人谨慎、有人肚量小、有人不太灵光。一度还因为崇拜父亲在牌局(父亲亦喜钻研桥牌、象棋及围棋)中矫捷的思考,以为将来自己可能也会在麻将方面很有悟性,担心自己会身不由己地沉迷于麻将。以前总是看见太太们搬张凳子,坐在先生旁边观战,我不知那有何乐趣。等到研究所毕业做事,老中周末很容易是以麻将会友。我才发现自己家学渊源,居然完全没遗传到,不但打牌没悟性(一付牌打下来三三两两错落有致地一字排开,口中念念有辞,深怕忘了听什么。自己还没搞懂听什么,其他三家看牌的摆法,早己了然于心。),也没兴趣,看牌更是免了,因为只会一直祈祷想帮的人可以摸到想要的牌,脑筋一点都派不上用场,无聊极了。
 
自己能够摆脱心中最怕的无法自拔的烂赌徒德性,好是高兴。倒是哥哥真的遗传到父亲的聪明,打得一手好麻将却不会沉迷。我呢?则是在二十年后回头看,才知道自已不是没有遗传到父亲赌性坚强的一面,而是赌的标的不一样,赌的更大、更频繁,天天赌;不只赌金钱、赌事物,赌感情、赌前途,只要能很快抓出赌输的代价还承担得起,就冲进去赌了!不过我绝对服膺「愿赌服输」,很少赌输了还赔上心情,所以暂时嬴面胜过输面。我最记得父亲告诉过我「若要借人钱财,一定要有”借出去就是送人”的打算。」所以夫妻虽然对钱财的态度南辕北辙,却不会起争执。
 
我曾说过父亲在我心目中才思敏捷博学幽默。对爸说过的打牌经典笑话,印象深刻。我不知道那是他拾人牙慧,还是自创。但迄今没在别处读到或有所听闻。
 
有一天他的牌搭子是三位阿姨,打牌中有人就开玩笑,要占父亲便宜,说:「教授,今天我们是三娘教子!」只听父亲笑说:「今天我是屈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