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将
记不起我开始玩麻将的具体时间了,也许小学五年级,也许初中一年级。那时候全国山河一片“麻“,作为一个孩子,我的“堕落”是可以原谅的,更何况我的"先天条件“非常好 -- 在我没上学之前,我奶奶除了教会我“九九口诀“,“三字经“,”百家姓“之余,还传授我一手“看小牌“的“绝技“(一种类似麻将的纸牌游戏)。这让我以后对麻将神功的领悟异常迅速。修炼了麻将“大法”之后,常常是几个哥们儿偷偷摸摸地聚在一个朋友家里,开始是“二分钱一炮“的,后来渐渐地发展到五毛,直至我考上大学。
 
我现在仍然记得我玩过的一副麻将,用竹子做盖儿,背面绿油油的,我怀疑是漆,可是麻将主人的儿子坚持说那是竹子的本色,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它的前脸儿,除了清晰,刻工极好的“字儿”,就是它的材料。据“美丽“说,那是犀牛的骨头做的。“美丽”就是麻将主人的儿子,和他家的麻将一样,从小就有点“与众不同“,老师上课让他举例说明什么是“复合词”,他想了半天,说“美丽”,老师一高兴,就让他小子再说一个,他吭哧了半天,说“还。。美丽“,从此,“美丽"就正式成为他的大号。我有点怀疑“美丽”当时是吹牛,即使这样,我也得承认,那确实是我见过最赏心悦目的一副麻将。夏天的时候,握在手里,有微微的凉意。不轻不重,拍在桌上的声音异常清脆。多年以后,一个小时候的玩伴还啧啧赞叹过“那副麻将,绝了。。“。
 
我高一下半学期,碰到一个麻将“高手“,我管他叫哥,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,过年的时候来我们家玩。我想看他和大人们打麻将,可是我发现我看不着!他拿到手十三张牌,只看一眼,都不按花色摆开,就全部脸朝下扣住。抓牌的时候,用手一摸,根本不看,就随意放在牌的一侧,然后从现有的牌中打出一张。吃牌,和牌一点不耽搁。我都傻了,我当时的所有感觉就是这不是人,是神。后来他发现我在看他打牌,就把牌翻开,让我看,并且解释说他习惯了,因为在他们农村,经常赌的,周围看热闹的说不准就是对方的人,他必须得会这一手。我后来基于此常常感叹,“草莽之中,尽是英雄“。他走了以后,我就开始我的“练功”生涯,甚至上学时,书包里也有几个麻将,直至“摸”出全部一百三十六张麻将牌。当我第一次像那个亲戚一样,不用看牌就可以打麻将时,那种得意,连考上重点大学的感觉都无法与之媲美。
 
大四,晚上熄灯以后,常常几个牌友点上蜡烛,用被子把窗户和门挡的严严实实,埋头鏖战。一夜下来,脸色发绿,手指更是惨不忍睹,变得细长,青筋暴露,犹如活鬼。后来做毕业设计,在实验室发现有电子麻将可玩。进入游戏,首先就是一副对联“九莲宝灯照大路,国士无双登金榜“,(注)让人激动不已。但是这种电子麻将除了弄几个卡通美女脱衣服以外,实在无其他可取之处。我玩了两次就放弃了。
 
上班以后,玩的时候逐渐加大了赌注,慢慢的就属于《治安处罚条例》应该处罚的对象了。我打麻将从没被“雷子“抓了去,不过我一个朋友曾经是千百个这样倒霉蛋中的一个。据他说,被抓进去后分开问话,就一个问题,到底玩多大的?他那次本来是玩十块钱的,结果弄来弄去,弄成了五十块钱的,居然还都承认了。
 
很多时候,我感觉打麻将就像人生,开始拿到手里的牌有好有坏,好的比不好的和牌几率大。就像有些人生在大富大贵人家,当然比穷人家孩子成功的几率大,但不是绝对的,下面还有很多牌等着大家,每一张牌都可能是一个转折。另外,麻将里面如何处理每一张牌的过程,几乎就是我们日常生活取舍的翻版,在决定留下一张,打掉另一张的时候,我们一般认为自己当时是对的,但是后面的牌往往让我们后悔不迭。选择职业和配偶,常常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