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牌
儿子上大学,念书中规中矩,偷偷跟妈妈说:我知道爸爸为什么大学成绩那么烂了!我不敢跟他说,大学四年有多好玩。
 
打牌在班上是全民运动,女生不算,在交大任何活动女生都不算。大一打桥牌,配对不用特别找,随便挑,大家都会,都打精准制。刚开学,就可以组队打新生杯,到处是君山。这场比赛,造就了一组怨搭,越怨越搭、越搭越怨,纠葛逾十年、穿越两世情。话说企君与周君打公开室,四黑桃铁牌,南家企君主打,周君满意地说:我烟瘾犯了,你自打,我做梦抽烟去。不料,烟毕、回座、已百年身,DOWN 1。周君见状,怒气冲冲把牌排正,大喊:这种牌你也打得当,接着结结巴巴吼:你、你、你,你再摆一次给我看!只听南北家骂一声,东西家头一低;骂两声、头再低;骂三声,头更低、更低,好像小朋友犯错,直到裁判来救。那一届本校勇夺第二,残念!如果那副铁牌...... 
 
在宿舍打牌很克难,东西方坐床上,南北方坐椅子,拆了低柜门板,放在南北方椅背上,完了しました(完工);还附两个贵宾席。倒是牌套、叫牌纸很奢华,都是跟桥牌社借的。大一下,班上举办大学生必修的「溪阿纵走」,每每休息时间一到,只见四个同学找块石头合围、蹲下,从口袋掏出牌,继续打牌,是溪阿一大奇景。
 
大二上,线性代数活当,开学前两天回学校准备补考,结果当然还是打了两天牌。补考当天早上企君和我都还在桌上,刚发完牌,难友好心,提醒我们该出发了。我盖上牌,看看企君。只见他,斜眼、闻了一下手上的牌,坚定地说:不去了,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!大三上企君重修线代,老天爷还了他这辈子第一个女朋友(学姊,就是你啦)。一副牌,可以改变世界。
 
打牌时,大家都讨厌第五家,是吗?同学骆君不爱上桌,特别爱当第五家,他会跑到出牌者的后面,摇摇头、点点头、奴奴嘴、眯眯眼,动作小到对面寝室都看得到。同学廖君特别爱他,当做是汪洋中一盏明灯,出牌前都会参考骆君的意见。千万别误会骆君牌技,他四线开新花的绝技,必杀!
 
在中研院上班时也打桥牌,牌搭子是我老板郑老师,他极爱主打,都要当庄,我也乐得轻松,背了一堆转换叫品,可以一直作梦。跟郑老师搭还有大好处,他严禁对手抽烟,不然一面打牌,还要一面吸二手烟,赢还好,输那滋味真不是盖的。
 
桥牌规则太烦、太花时间,背制度、特约、练叫牌、首引、设计暗号(大误),参与的人终究少些。所谓「人往低处流」,很自然地就转到「拱猪」。班上打拱猪两人一组,每局成绩两人相加,但全吃红心,必须由同一家完成,难度比「伤心小站」难很多。你不可以因为手握小黑桃,上手就拱猪,会害死队友。由于有打桥牌的经验,对于资讯的流通,得心应手,什么高低信号,牌型判断、关键张捕捉、投入、偷牌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大三时,找清华化工打小梅竹,好像八组全部大比分赢。其中最棒的是摆君与诺君这组,不常打但赢爆了,忍不住请教,原来他们自比是义大利蓝梅队。
 
拱猪好玩的地方是「误会」,搞不清楚队友是危险牌想逃、还是想全吃,不知道是否该留大牌,准备救人。但也有擅长化繁为简的同学,廖君打牌很客气,从不想全吃,当他队友要留大牌救他;苏君有机会就想全吃,尽早打关键张让他知道;吴君有记牌的坏习惯,随便打,他知道怎么做。此君已遁入空门,为以牌杀人无数赎罪,在此怀念他的牌技。
 
打牌怎么可以略过「麻将」。在交大大学部宿舍打麻将是唯一死刑。像我,花那么大的功夫,补考、重修、哭求老师才过关,绝不批其逆麟,自毁前程。学期中就回台北打,钟君家有空屋、企君全家打、我家没人在,都算首选。小朋友没钱,只敢打三一,打通宵最背输一千大洋,说个小谎,家里钱就补回来了,只是打通宵很无聊,决胜点在于下半夜,谁醒的时间多。那个时候,熬夜两天、睡一天,又是一条好汉;只不过三五年,熬夜一天、要睡两天,麻雀催人老,就不再打通宵了!
 
寒暑假同学会结伴南游,在台南和高雄都有同学,会备妥麻将,赞助旅费。其中特别推荐鸡君家,睡得好、赢得易、吃得棒,还供应木瓜牛奶当消夜。鸡妈妈称赞我打牌姿势漂亮,从此做人做事,我都先求姿势漂亮,再求实力稳固。钟君后来赴美攻读,以麻将赚得生活费,虽小道亦有可观。至于牌搭,我推荐陶君,此君名言:「宁愿不胡,也不让你吃牌」,打牌「上手三搭还上车,听人牌好就下车」,嗯!是好咖。同学恕君借南游之便,在往垦丁的客运车上,结识了夫人,鹣鲽情深,是姿势与实力兼备,可惜他家麻将打十二张带宝的,太复杂。恕君与企君一直是我的感情导师,在此受我一拜。那象棋、围棋、西洋棋,属小众市场,各有拥护者。
 
三十年后的今天,同学打麻将还是打三一,打得还是很谨慎,好像小象与铁链的故事。只是大家都有家室、开枝散叶、忙了,打牌机会少了。怀念呀!THOSE GOOD OLD DAYS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