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术
 
临近年底,老张思量着回家过节,茶刚喝了两口手机响了,这是一个没存进通讯录的号码,来电显示告诉他号码来自老家。凭借末尾的四个数字,老张判断打电话的是大柱,那是儿时的玩伴。
 
老张,三天后就是“大年集”了,集上有“局子”,回来逗两手吧。大柱在电话里兴奋的说着。老张和大柱约定好,三天后长途车站接他。挂了电话老张从抽屉里翻出来两枚一元硬币,熟练的在手指间转动。
 
三天后车站,几句寒暄过后大柱开摩托载老张直奔“局子”。这个局子里总共有三个摊,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,两个是“瞪眼”,一个是“射门”。瞪眼的玩法很简单,一个人用碗扣住一些瓜子,让大家猜里面有几颗。老张盯着其中一个“瞪眼”摊子看了十几分钟扭头把大柱叫出来,对他说:这局子不干净,里面有人下网子。大柱明白,这意思就是说那个瞪眼的摊子有人出千。但是大柱好奇问老张对方是怎么出千的,老张把大柱叫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,找了个破碗给他演示。大柱眼睁睁的看着老张扣住了三颗瓜子,但是打开的时候却是四颗。老张伸出左手,五个指头全部张开,把一颗瓜子放在无名指和小拇指最粗的那个关节中间夹住,向大柱展示的时候只展示手心,在掀开碗的一瞬间把瓜子蹭进碗里。这样一来,哪怕看着是三颗瓜子盖的碗,打开了就是四颗。
 
大柱拉着老张的左手仔细看着,他发现这只手的小拇指几乎和无名指一样粗。“那这个局子没法玩了?”大柱问。老张把烟掐灭,对大柱耳语几句。
 
老张和大柱没有同时进去,大柱先去,老张后去,两人都来到“射门”摊子前,大柱是本地人,进去之后随便玩了几把,有输有赢都是小钱,这个时候老张进来,摊主一看他就不是本地人,认为他是城里来的凯子(这是对不会玩人的称呼),以为能狠赚一笔。老张二话不说拍出来一叠百元大钞,胡乱抽出几张要押注。射门的玩法很简单,庄家先在自己的面前发两张牌,比如是3和9,再发你一张牌,如果这张牌是在3和9之间,也就是4、5、6、7、8中的任意一张就算你赢,但如果1、2或者是10、J、Q、K,那么就是你输,如果你的那张牌正好是3或者是9,叫做顶门梁,要赔双倍。这个游戏的关键在于牌在谁手里。只有在坐庄才能发牌,坐庄需要大把大把的钱,此时老张手里这叠钞票无疑就是坐庄最好的工具。
 
老张看看桌上的钱,用手画了一个圈说:这场底我全包了,谁要是想来都可以,我做庄。大家看看这个外地人,认为是个赚钱机会。纷纷大手笔,你50,他80,不多时一大把零钱就把台面铺满,大壮也默默的押注,只不过没有那么多,只放了最低的10元。老张先随便玩了几把,并没有动手脚,他这是为了看看这里有没有捣鬼的,在确认了几次输了不少钱后老张准备行动。老张装作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样子,把手里剩下的钱全部押上,村民见状也都全部出击,看上去是要把老张赢个干净,就在这时,老张稍微变换了一下洗牌的手法,只是这种手法比较隐蔽,没人察觉。
 
最后这一局,包括大柱在内一共是5个人,除了大柱赢,剩下的四人两个射中了门梁要赔双倍,另外一个人则是射偏。老张几乎收回了本钱,大柱也是收获颇丰,两人撒点喜份子离开了。
 
老张和大柱从摊子出来后各自离去,大柱回家老张直奔车站。按照约定,赢回来的钱对半分,老张等着大柱给他寄钱过来。
 
没过几天老张收到一个快递,打开一看是一箱白薯和一个信封,白薯是老家种的,这信封挺厚,老张心头一喜,这少说也得有几千块。
 
打开信封老张哭笑不得,是一大把散碎零钱和几张购物优惠券,还有一张白纸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:兄弟,这些钱加上优惠券总共是666元,图个吉利,你手上功夫那么好,在哪都能用上。啥都不说了,等你过年回家请你喝酒。
 
老张呆呆的看着这把零钱,无奈的嘟囔了一句:农村已整改,套路深似海。农村路也滑,人心更复杂。